《天国与地狱》由三船敏郎、仲代达矢、香川京子与三桥达也主演,1963年出品,是一部融合悬疑、警匪与阶级批判元素的日本剧情片。故事从权藤金吾坐在自家客厅里跟一帮董事拍桌子讲起,他是国民鞋业的专务,白手起家爬到今天这个位置,手底下管着几千号人的饭碗,可公司那帮人只想做便宜货赚快钱,把鞋底削薄一寸、皮料换次一等的,反正穿在脚上的人看不出区别。权藤不干,他拍着桌子说鞋子是要走路的,不是摆着好看的,那帮人听完互相看了一眼,心里已经有了罢免他的主意。权藤早就知道自己在董事会里是少数,他暗中把全部家产抵押出去,准备来一场杠杆收购把公司夺回来,钱已经凑齐了,就差最后签字。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,电话响了,对面的人说他的儿子纯被绑了,要三千万赎金。权藤整个人僵在那里,手攥着听筒,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那一张脸。可没过几分钟,纯从外面跑回来了,满身是土,手里还攥着一根树枝。权藤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,司机的老婆冲进来哭着说,进一不见了,进一是司机的儿子,跟纯一般大,两个人天天在一块儿玩。绑匪搞错了对象,把司机的儿子当成了老板的儿子。第二通电话打来的时候,绑匪自己也承认绑错了人,可赎金一分不能少,三千万,一分不能少。权藤站在客厅中间,左边是司机两口子跪在地上求他,右边是电话那头等着他签字的收购合同,那笔钱是他拿房子、拿地、拿这辈子所有东西换来的,付了赎金,收购就完了,公司没了,家也没了。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,天亮的时候走出来,跟警察说,钱他付。交付赎金的场面拍得又紧又狠,权藤拎着两只装满现金的箱子坐上火车,按照绑匪的指令一节一节车厢地走,火车在铁轨上咣当咣当地响,他的眼睛一直盯着窗外,汗顺着脖子往下淌。钱从火车上扔下去,被摩托车接走,在人群中转了几道手,最后消失在波多黎各日游行的队伍里。进一被放回来了,孩子没受伤,可权藤什么都没有了,董事会把他踢出去,债主堵在家门口,他连那栋房子都快保不住了。刑警户仓带着一帮人顺着赎金的下落一寸一寸地摸,他们从绑匪打过的电话查起,从被丢弃的车辆查起,从一对吸毒过量死在绑架地点附近的男女查起,线索越收越紧。绑匪叫竹内银次郎,是个医生,家里开着诊所,日子过得体面,可他心里烧着一把火,他恨有钱人,恨那些坐在高处拿别人的命当筹码的人。他策划这场绑架不是为了钱本身,他是想看看权藤这种人在钱和人命之间会选哪一样,他赌权藤不会付,可权藤付了,竹内拿到钱之后反而更恨他,因为权藤的举动证明了他自己做不到的事。户仓把竹内堵在诊所里,竹内跑上火车想逃,在车厢里跟权藤撞了个正着,两个人隔着过道站着,竹内的手在抖,权藤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,火车进站的时候竹内被按在了地上。竹内被判了死刑,临刑前他要求见权藤一面,两个人隔着玻璃坐着,竹内说了一句话,他说他恨权藤这种人,住着好房子,穿着好鞋子,走在路上连头都不低一下,可他这辈子连一双好鞋子都没穿过。权藤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,最后说了一句,你的鞋子太挤了。整部《天国与地狱》的看点不在于绑匪有多难抓,也不在于赎金交付的过程有多惊险,它真正抓住人的地方是权藤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把自己当成英雄,他付赎金的时候想的不是道德,他只是看见司机老婆跪在地上的那张脸,他没法把那双眼睛从脑子里赶出去,他付完钱之后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,那种被掏空的安静比任何台词都重。三船敏郎把权藤身上那种硬挺底下压着的疲惫演得几乎不需要表情,他坐在火车上攥着箱子的时候背是直的,可眼睛里的东西已经塌了半边。仲代达矢的户仓是整部片子里唯一还相信规则的人,他追案追得一丝不苟,可当他最后站在监狱外面看着权藤走进去的时候,脸上的表情复杂得说不清是敬佩还是怜悯。这部电影适合喜欢黑泽明作品、愿意在一桩绑架案里看到一整个社会切面的人,也适合那些对贫富差距和人性困境有感触的观众,天国与地狱这四个字在片中没有出现过一次,可权藤和竹内隔着玻璃对视的那一眼,已经把这两个词摆在了所有人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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