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英伦礼仪》是2017年上映的英国人文纪录片，由BBC出品，杰玛·坎宁安执导，礼仪专家威廉·汉森与喜剧演员杰克·奥凯恩共同主持。威廉·汉森是那种你一看就知道他研究礼仪的人。衬衫的领子永远笔挺，袖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，说话的时候每个音节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。他脑子里装着一整套关于“怎么做才对”的体系，从刀叉的摆放到握手时手臂弯曲的角度，全都有讲究。杰克·奥凯恩跟他站在一起，像是两个不同星球的人。杰克是北爱尔兰人，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，走路的步子迈得随意，坐下的时候整个人陷进椅子里。他对“礼仪”这两个字的第一个反应是皱眉头，觉得那玩意儿离他的生活太远了。就是这么两个人，被放进同一辆车里，从伦敦一路往北开，去北爱尔兰的各个角落，看看礼仪在普通人的日子里到底还剩下多少分量。他们去的第一户人家姓布拉明。那是一个普通的北爱尔兰家庭，家里有父母和几个孩子，日子过得热闹但也有些散。威廉走进那间屋子的第一件事，是站在门口把房间扫了一遍——鞋子没有整齐摆好，外套搭在椅背上，餐桌上的东西没有归位。他没有大声说什么，而是坐在这家人中间，慢慢地讲了一些很具体的事。早晨起床之后先做什么后做什么，出门之前跟家里人说一声，吃饭的时候手机放在哪里。这些东西单拎出来每一样都微不足道，但堆在一起，就变成了一种家里的秩序。杰克在旁边看着，一开始带着些看热闹的劲，后来发现那家人脸上的表情真的在变。晚餐时候的对话多了起来，父亲和儿子之间那种没话找话的尴尬少了一些。礼仪这件事在这里变得不那么像“规矩”，更像是一种让人知道该怎么对待彼此的东西。然后他们去了学校。杰克觉得学校里的年轻人大概不会买威廉的账，结果那堂课比他预想的要安静。威廉没有端着架子讲那些老掉牙的条目，他让学生们自己说，什么时候觉得被人冒犯了，什么时候觉得自己冒犯了别人而不自知。孩子们说出来的东西很实在——有人在走廊里被撞了对方头也不回，有人吃饭的时候被别人的手机声弄得吃不下。威廉听完之后说了自己的看法，话不长，但每一句都落在他们自己提的那些事上。杰克在旁边插了几句嘴，逗笑了几个人，但笑完之后那些话也没被忘掉。餐厅那一场是两个人正面撞上的地方。威廉带着杰克去了一家讲究的餐厅，从进门开始教他怎么跟领位的人说话，怎么坐，什么时候打开餐巾，刀叉用完放在哪里。杰克照做了，但做得歪歪扭扭，中间出了好几回洋相。他没有恼，反而把这些洋相当成一种反证——你看，不这么干也活得好好的。威廉没跟他吵，只是等他把话说完，然后轻轻点了一件事：你刚才用错的那把叉子，差点把旁边的人戳到。杰克愣了一下，不说话了。那个瞬间是整部纪录片里最有意思的一刻，两个人各自站在自己的位置上，谁也没有说服谁，但谁也没有把耳朵关上。片子只有三十分钟，镜头没有在任何一个地方停留太久。从布拉明家的餐桌到德林科姆小镇的舞会，从学校的走廊到餐厅的餐桌，威廉和杰克一路走一路聊。威廉始终相信规范本身有意义，因为规范让人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。杰克始终怀疑规范，但他慢慢开始承认，有些东西不只是“规矩”，它里面装着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在意。两个人没有在结尾握手言和，也没有达成什么共识。他们只是在那趟旅程里各自松了一点，威廉没有把腰板挺得那么直了，杰克坐下的时候也没有那么瘫了。三十分钟走完，礼仪这个词从“怎么做才对”慢慢变成了“怎么在一起才对”。